让·吕克-南希/文 杜小真/译
怎么能在你离去的时刻不向你说"致敬!"?你对我们说:"致敬!"我们怎么能不予以回答?那是一种如你所说的"无救的致敬,不出面的致敬"。我们怎么能不 这样做,我们还能做什么别的?一如既往,丧期不是分析和讨论的时候,而是表示溢美敬意的时候。这个时候应该和你一起成为致敬之时:致敬!永别了!你离我们 而去,你把我们留在那从那里消失的黑暗之中。但是,向黑暗致敬!向形态和图形的抹消致敬。还向我们变成的盲者们致敬,这是你偏好的主题:向不取决于形象和 理念、而任凭各种力量触摸的视觉致敬!
你努力要成为盲者,为了更能赞美只有黑暗才拥有的光明:视线之外并且包容秘密的光明。不是隐藏的秘密,而是明证物,存在、生/死的秘密呈现。向你保持 完好的秘密致敬!向你致敬:鼓掌,平安!在你进入的健康和疾病的不可能性中平安。不是死亡的平安,而是在死亡中平安,如果你允许,如果这是可以的话,像死 亡一样平安吧!向死亡一样不死,在死亡中拥有你出生以来的居所。
在不得不沉默时,写是很困难的。然而,必须写,必须致以敬意,刻不容缓。雅克,今天,除了向你致敬,我不可能做什么别的。
你曾经说过:每个人的死亡都是"独一一次世界的终结"。也就是说,世界每一次都是作为每个人在每个人那里完全在场。突然出现并且被销蚀的每一次,永远 摆脱恒常和同一,回归消失和相异。你不再是你自己,你甚至不再是"你",我正是向这个"甚至不再"说话,因此,你是,你被赠予我们,用样,你离弃了所有 人。但是,所有人都关注那另一个"你",你的脍炙人口的影子。到处有人重复说,你是"解构"哲学家。但是,这个过于知名而又总是被误解的"解构"。
你要揭示,不是为着摧毁,而是为着松动、为着拆散,因此也就是解救这个"剩余":有限存在的无限过度,个别的绝对(完全不是唯我)。
你明白,时代的需求,又一次像黑格尔所认为的那样,对在"生活的形式从衰老终结"时所留下的东西表示忧虑:留下脱离这些形式的"生活",留下一种剥 离,一种人们由之过渡到另一种形式的虚空。这不是针对一个已经再现过"未来",而是针对一个"将-来",这个将-来的本质就是"来",是不能被再现和计算 的。这个不可计算,这种对计算和控制的挑战,这种挑战--归根结底--是对你自己的,并且是对你本己的强力,它"将成为了"你最具生命的动力。你曾经欲求 相异--被战胜、被拔走、被异化--与你本己存在相隔无距,而你的存在中最本己的地方:充满共同连接的占有和散播。你的力量不是来自别处:而是来自要在永 远独一又永远更新的意义行为中同时把握无意义和真理,剩余和将-来的这种奇妙的意志。一种疯狂,是的,雅克,我们可以这样说,你也不会反对我们这样说。一 种美丽的疯狂,就像从柏拉图以来哲学的"美丽冒险"永远是美丽的疯狂。理性的疯狂,仅此而已。要求无条件的理性:每个人都曾是世界,因为他就是世界。我只 能对你说:留步,过来。
2004年10月11日
(让·吕克-南希:斯特拉斯堡马克-布洛赫大学哲学教授。德里达曾为他写过一本书《触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