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炜


 

我们中间已经有人开始先走一步了!形而上的死亡又一次成为活的当下!逼近!再逼近!

我们再次感叹——对我来说可能是有生以来最切身地感叹——生命之脆弱和命运之无常!

虽曾为老师一辈写过悼念的文字,但为同辈人还是第一次。

而此刻的心情却很难说只是哀伤。我想,为王炜送行的最好方式不是哀伤。他曾经死去而又活来,对生命与死亡的本己体验都超越出我们的想象。前不久他曾对我说,他现在是用另一种眼光在看世界。活来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命运的赏赐。他是满足的。

或许尼采所说的“人的意志是如此热烈地希望留在这个世界上”对大多数人都有效,或许他对生命意义的颂词也会永远被人吟唱。但是,无论他如何希望宣告那个已被苏格拉底宣告死亡的悲剧的重新诞生,他的所有努力最终也只能给生命本身增添有限的意义,却不能解决无限的死亡问题。

我很难认同尼采的悲剧观点,倒是更愿意从柏拉图那里找到一些支撑。他曾对悲剧大加鞭挞,认为真正高贵的心灵绝不会像悲剧主人公那样哭哭啼啼和痛苦不堪,因为你根本伤害不了一个灵魂完美和谐的人。

我想柏拉图在这点上是有道理的:所有悲剧最终都基于人性本身的软弱和局限。而与不朽灵魂相连的理性,恰恰可以帮助人摆脱他的本性中的软弱和局限,因此理性是对情感的超越和克服,一旦做到这一点,悲剧的存在就是可有可无的。

正如涅槃对于佛教徒来说并非不幸一样,死亡对于苏格拉底来说从来都不是悲剧。

这里的理性,不是冷漠、无情、麻木,不是尼采所误解的所谓佛教否认意志,而是一种对灵魂不朽的信念。

柏拉图说,“无论是自己的病,还是自己的恶都不能杀死和毁灭灵魂,所以,注定用以毁灭别的东西的恶,就更不能毁灭灵魂了,它只能毁灭它注定要毁灭的那个东西。”

这里所说的“那个东西”,是指肉体,或许还有那个随它一同生灭的生命意志。但不是灵魂。

不知王炜在弥留之际说了些什么和想了些什么。也许他会像苏格拉底那样仍然牵肠挂肚地说:“克力同,咱们还应该向医药神祭献一只公鸡。去买一只,别疏忽!”

也许他会像康德那样全然心满意足地说:“Gut”。

斯人已去!一路走好!

 

                                                               倪梁康

                                                          20054112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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