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但胡塞尔等人的现象学对于黑格尔辩证法的确有一种补充作用,这就是通过对抽象的逻辑学“中止判断”,而由经验生活中直接显现出本质的普遍性、乃至于主体间的社会性。黑格尔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人的感性,他在“感性确定性”中从来不提人的感官(眼、耳等),更谈不上像马克思那样探讨人的“社会的器官”(《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第125页)了。黑格尔在从精神现象学这一“导论”进入到逻辑学的天国之后,“过河拆桥”地对现象学本身的独立意义弃之如敝屣,仅看作一种前科学的幼稚和必要的错误尝试。海德格尔对他的批判则使人放弃一切好高骛远的玄想而面对着现象世界本身,从这里面通过去蔽而发现某种既是普遍的、又具有直接明证性的真理。这就是海德格尔从黑格尔的“经验”一词中所看出的意义,它决不仅仅是作为真理性认识的前阶段,而是作为存在本体的绝对“在场”。伽达默尔把这种倾向概括为:“辩证法必须返回来变成诠释学”(伽达默尔:“黑格尔的逻辑学思想”,载《国外黑格尔哲学新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2年版,第135页),即把被黑格尔舍弃了的感性意谓及其诗意的表达建立为一切辩证法得以被理解的基础和前提。这与马克思当年对黑格尔辩证法的批判如出一辙。马克思指责黑格尔使“自我对象化的内容丰富的、活生生的、感性的、具体的活动”变成了“这种活动的纯粹抽象”或“思维形式、逻辑范畴”(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第176页),并主张“感性……必须是一切科学的基础”(同上,第128页)。当然,这种感性比起胡塞尔的本质直观和海德格尔的无蔽的真理来,更强调感性的全面丰富的人性(人类学属性),它作为一种感性活动(而不仅仅是感性直观),具有黑格尔式的认识论、逻辑学和本体论“三统一”的根本特征,因而具有深刻的历史主义实质。其次,现象学者借外在反思跳出黑格尔在自身内部转圈子的内在反思,尽管在面向未来时带来了令人沮丧的危机意识和人生(人类)有限的悲凉之感,但却是对黑格尔辩证法的自满自得的一种有力的警醒。伽达默尔说,胡塞尔“被迫否定世界本身是无限意识的投影这样一种观念,并且正是为了未来的无限性而宁愿强调彻底的有限性”(“现象学运动”,载《伽达默尔集》第362页),奥尔特(Ernst
Wolfgang Orth)则指出:“偏心的定位性(exzentrische Positionalitat)(普列斯纳用语,指主体偏离本来的中心而到别处定位,类似于米兰·昆德拉所谓“生活在别处”)虽然在普列斯纳看来是从本性中对人起作用的,但只有在欧洲现代,这一‘去保险’(Entsischerung)的过程才前进到了能有意识地把握到这个原则上是人类学的诊断的程度”(《哲学研究杂志》第47卷,第3分册,1993年6—9月,美因河畔法兰克福,第336页),这个诊断就是如卡西尔所说的:“人是危机的存在物,也就是具有危机意识的动物”(参看同上,第335页)。